這篇延續前一篇北陸史前史筆記。這次把時間推進到飛鳥時代，範圍仍以這趟旅行會經過的小松、金澤、富山為主。

飛鳥前夜，507 年即位的継体天皇已把北陸放進王權敘事中。福井県史整理《日本書紀》《古事記》與《上宮記》時指出，継体的出身敘述分別連到越前、近江與三国；福井県史的解釋是，継体出生於近江，幼年到成年期在母方故鄉越前成長¹。這篇從這個古墳時代末的背景往後看，進入 6 世紀後半到 8 世紀初的飛鳥時代。

飛鳥時代通常指 6 世紀後半到 710 年平城遷都前後的轉型期；在畿內，它表現為飛鳥宮都、寺院、文字與律令制度的集中出現，在北陸等地方，則要透過聚落、生產遺跡、文字資料與官衙相關遺構來看²。

小松、金澤、富山的飛鳥時代樣貌，主要依據當地出土與調查材料判斷：聚落、須恵器與土師器、窯業、生產遺跡、佛教或祭祀相關遺物、文字資料、官衙相關遺構，以及古墳末期到古代早期的墓制轉換。

一、飛鳥時代是什麼

「飛鳥」首先是奈良盆地南部的地名，核心在今天奈良縣明日香村周邊。6 世紀末到 8 世紀初，這裡集中出現宮殿、寺院、石造遺構、有力氏族據點與行政設施。明日香村官方資料將這一帶描述為日本古代國家體制形成的關鍵地帶³。

飛鳥時代的特徵，至少可分成四個層面。

第一是政治中心。飛鳥宮跡包含多重宮殿遺構，飛鳥板蓋宮與皇極天皇、斉明天皇及大化改新相關事件有關⁴。7 世紀的飛鳥，已是政治事件與宮都景觀高度重疊的地區。

第二是佛教與寺院。佛教傳入的年代在史書中有不同記載，但 6 世紀中葉以後，百濟向倭傳入佛像、經典、工匠與寺院營造技術，是飛鳥文化形成的重要背景。文化遺產在線的飛鳥寺瓦條目指出，588 年蘇我馬子開始造營飛鳥寺，百濟瓦博士也參與其中；飛鳥寺是日本最初期的瓦葺寺院之一⁵。

第三是文字文化。飛鳥時代已有木簡、墨書與行政記錄逐步出現；但《古事記》成書於 712 年，《日本書紀》成書於 720 年，屬飛鳥時代之後的國史編纂成果。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的展覽說明指出，6 世紀佛教傳來同時帶入漢字與文字文化，百濟與新羅是文字文化傳入的重要媒介⁶。

第四是東亞局勢。6 到 7 世紀的倭，面對的是隋、唐完成中國大一統，朝鮮半島則有高句麗、百濟、新羅與加耶等勢力的競合。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的加耶展說明，4 到 6 世紀加耶以海上交易與鐵生產為基礎，與新羅、百濟、倭及中國互動，並在 562 年滅亡⁷。飛鳥時代的佛教、文字、工匠、瓦與外交，都在這個東亞交流圈裡發生。

年表上，推古、舒明、皇極／斉明、天智、天武、持統、文武等天皇，是理解飛鳥時代政治變化的基本節點。飛鳥宮跡說明中的飛鳥板蓋宮，直接連到皇極天皇、斉明天皇與大化改新。法隆寺官方頁面則把聖德太子、推古天皇十五年（607 年）創建法隆寺、冠位十二階、十七條憲法與遣隋使放在同一段說明中⁸。這些人物與事件，是飛鳥期中央政治與制度輸入的節點。

法隆寺西院伽藍提供了飛鳥建築與佛教美術的具體樣本。法隆寺官方說明把金堂列為飛鳥時代國寶，也將金堂描述為世界最古老的木造建築⁸。北陸三地的材料多為聚落、窯、土器、木簡或官衙相關遺構，並沒有留下法隆寺這類層級的飛鳥建築。

二、北陸在飛鳥時代的位置

討論飛鳥時代的北陸時，行政區劃需要先放回 7 世紀的脈絡。石川縣統計資料的沿革說明指出，古代北陸一帶曾被總稱為「コシ」，能登於 718 年從越前分立，加賀國則到 823 年才設置⁹。福井県史也指出，642 年皇極天皇元年已見「越」名，658 年斉明天皇四年又有「越国守阿倍引田臣比羅夫」；當時越前尚未成立，越中、越後也還在後來才分出¹⁰。

因此，現今石川縣南部的小松與金澤，在飛鳥時代仍應置於較大的「越」或越前系統脈絡中理解；「加賀國」是後來才成形的行政單位。富山則位於後來越中國的範圍，越中國作為令制國的輪廓在 7 世紀後半到 8 世紀逐步清楚。

這裡的「越」不是東北「蝦夷」本身，而是日本海側被逐步編入令制國架構的廣域名稱。到 642 年、658 年，史料中已可見「越」與「越国守」的記錄，北陸才更直接進入飛鳥期的行政脈絡¹⁰。

三、小松：生產、瓦與工人聚落

林タカヤマ窯跡 位於小松市林町。小松市的說明將主要時代標為「飛鳥」，並指出此處是南加賀製陶遺跡群的一部分，是飛鳥時代新形成的須恵器生產據點¹¹。

小松市同頁說明，林タカヤマ窯跡位於通稱「タカヤマ」的丘陵，已發現 3 基須恵器窯。窯體均附有排煙調整溝，全長超過 10 公尺，被說明為以製品量產為目的的變化¹¹。

另一個重要地點是 蓮代寺ガッショウタン遺跡。小松市將其主要時代列為「飛鳥、平安」，並說明飛鳥時代遺構中發現全長 10 公尺級的大型製炭窯，推定用於生產製鐵燃料木炭；該頁也明確寫到，這是飛鳥時代已經進行製鐵的有力證據¹²。

小松市另有 南加賀製陶遺跡群 說明，將其定位為北陸最大級的古代陶器生產地，從古墳時代到平安時代持續約 500 年¹³。其中 戸津窯跡群 位於戸津町，是戸津地區的代表性窯跡群。小松市說明，該處有 50 基以上窯跡，出土大量須恵器；遺跡範圍內也包含土師器燒成坑與製鐵相關製炭窯¹⁴。

生產遺跡之外，小松也有瓦與集落資料。千代オオキダ遺跡 位於千代町，小松市將時代列為繩文、彌生、古墳、飛鳥、奈良、平安、鎌倉、室町，出土物包括土器、陶磁器、石器、木製品、祭祀用土馬與土鈴，以及飛鳥（白鳳）時代瓦¹⁵。

額見町遺跡 與 薬師遺跡 則能補上住居與工人聚落。額見町遺跡位於柴山潟を望む月津台地上，小松市說明，飛鳥到平安時代建物跡超過 400 棟，並發現源自朝鮮半島オンドル的 L 字形カマド；集落內還出土與製陶、鍛冶加工相關的道具¹⁶。薬師遺跡位於木場潟旁，小松市說明已發現 20 棟以上建物跡，數棟帶有 L 字形カマド，並出土鍛冶加工工具與石帶¹⁷。

四、金澤：可辨識飛鳥材料較少

金澤的飛鳥時代材料相對有限。金澤市的歷史遺產保存活用相關資料指出，飛鳥時代的市內遺跡不多，主要是平野部的遺物包含地；比較明確的例子包括額谷ドウシンダ遺跡，其他顯著遺構並不多¹⁸。

到了奈良時代以後，古代寺院、窯跡、荘園相關遺構才更容易被看見¹⁸。

五、古墳末到飛鳥初的墓制：二本榎遺跡

富山市 二本榎遺跡 的橫穴式石室，年代跨在古墳時代末期到飛鳥時代初期。富山市埋藏文化財中心的專題頁說明，6 世紀後半到 7 世紀，全國各地築造許多橫穴式石室古墳；二本榎遺跡的石室，依石室構造類似例推定為 6 世紀末葉到 7 世紀前葉。古墳約在 7 世紀初頭前後築造、初葬，之後到 7 世紀中葉前後有追葬¹⁹。

7 世紀初頭前後，富山仍可見橫穴式石室與追葬活動。後面提到的文字、官衙相關遺跡與祭祀資料，則屬另一批古代聚落材料。

六、富山：集落、官衙相關遺跡、文字與祭祀

富山市埋藏文化財中心的古代概觀指出，飛鳥・奈良・平安時代的遺跡集中在神通川中流域兩岸的任海、友杉周邊，婦中町砂子田、中名周邊，市北部的豊田、米田周邊，常願寺川河口的水橋地區，以及西側射水丘陵。該頁並指出，飛鳥・奈良時代開始出現集落，平安時代繁榮的遺跡增加²⁰。

任海宮田遺跡 是富山古代聚落的重要例子。富山市說明其年代為 7 世紀後半到 10 世紀前半，已檢出竪穴住居約 200 棟、掘立柱建物 20 棟、礎石建物 1 棟、土師器燒成遺構等；出土品包括約 810 點墨書土器、佛鉢、鐘鈴、銅椀、灰釉陶器、綠釉陶器、円面硯、鳥形須恵器與石帶裝飾²⁰。

米田大覚遺跡 則被富山市列為官衙相關遺跡。該頁說明，從郡庁域出土 208 點墨書土器，以及綠釉陶器、灰釉陶器、石帶裝飾、風字硯、陶製枡、斎串等祭祀遺物²⁰。

富山市古代概觀提到，北陸因多雪濕潤，重瓦屋頂的古代寺院不多；瓦塔等小型佛教遺物，反而較常出現在集落內寺院或佛堂脈絡。吉倉 B 遺跡與任海宮田遺跡也出土「柴寺」「観音寺」等墨書土器，但未見瓦²⁰。向野池遺跡的井戶內出土瓦塔，是富山可見的小型佛教遺物之一。

文字資料可再往前看 金草第一古窯跡。富山市埋藏文化財中心的專題頁說明，飛鳥時代的金草第一古窯跡出土須恵器杯蓋上，有ヘラ書き文字；該資料被指出為富山縣內最古級的線刻文字之一，但解讀仍困難，需保留不確定性²¹。富山市另頁說明，金草第一古窯跡是 7 世紀後半的須恵器窯，灰原出土的杯、高杯、壺、平瓶、鉢等，形式與藤原京出土品相近²²。

呉羽モグラ池遺跡 的土馬，是祭祀資料中較具體的一件。富山市埋藏文化財中心的專題頁說明，該土馬為長 24.5 公分、重 540 公克的土師質飾馬，眼、鼻、口、鬃毛均有表現，年代推定為 7 世紀中頃（白鳳時代）。同頁也指出，土馬出土地可能與古代律令祭祀有關，但該遺跡沒有同時期遺物，製作窯與祭祀集落仍需進一步檢討²³。

百塚住吉 D 遺跡位於呉羽丘陵北端、舊神通川河岸段丘上。富山市說明，2011 年調查中發現飛鳥時代到平安時代的掘立柱建物、柵列、溝、土坑與畠等遺構，出土物包含飛鳥時代的製鹽土器、須恵器，以及奈良到平安時代的土師器、須恵器²⁴。

製鹽土器顯示呉羽丘陵北端、舊神通川河岸段丘上的生活，與日本海側的鹽生產或鹽消費有關；出土物沒有直接說明鹽的流通範圍。

七、傳說與縁起

北陸的飛鳥時代故事，多數見於後世文獻、寺社縁起與地方傳承。

第一組是 継体天皇與越前。福井県史整理《日本書紀》《古事記》與《上宮記》相關材料時指出，《日本書紀》將継体天皇的成長地放在越前；《古事記》則寫作近江出身。福井県史的解釋是：継体出生於近江，但幼年到成年期在母方故鄉越前成長，因此越前可視為他的重要勢力背景之一¹。因此，越前在後世王權敘事中被視為継体的勢力背景之一。

第二組是 氣比神宮與易名說話。福井県史「ケヒ神との易名説話」說明，《古事記》《日本書紀》中有應神天皇相關皇子與伊奢沙和氣大神交換名字的故事；福井県史將其解釋為角鹿地方的氣比神祭祀權被納入ヤマト朝廷秩序的象徵性敘事²⁵。

第三組是 白山與泰澄。白山比咩神社的白山信仰說明中，泰澄於養老元年 717 年登白山開山，已進入奈良初期；白山原本作為禁足的神體山，後來成為白山信仰擴散的核心聖地²⁶。

這三組故事分別指向王權、地方祭祀和山岳信仰。

八、現在可參觀的地點

飛鳥時代的遺跡不一定都能現地參觀。有些已成道路、山林或調查報告中的資料點。下方另列觀光地圖，只標示較適合安排進行程的展示設施、可參觀遺址與交通點。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