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延續北陸史前史、飛鳥、奈良、平安、鎌倉、室町六篇筆記。這次進入戰國後期到織豐時代，時間從 1570 年代寫到 1600 年的淺井畷之戰；金澤城天守的結局寫到 1602 年，淺井畷的供養塔、屏風與後世作品另列在後。範圍仍以這趟旅行會經過的金澤、富山、小松為主，加上能登的七尾與末森。文中近世以前的月日依當時的日本曆法（和曆），除另註外未換算成公曆；年份附西曆對照。

室町篇寫到 1580 年代初：金澤御坊陷落、白山麓一揆終結、佐佐成政入富山城、前田利家入金澤城。這一篇接著看同一段時間的另一條線，也就是上杉、織田兩方在能登與越中的爭奪，以及織田信長死後北陸諸將在羽柴秀吉底下重新排定領地的過程。三地在這段時間各有一場代表性的事件：金澤是前田利家入城與築城，富山是佐佐成政與 1585 年的秀吉越中攻，小松是 1600 年的淺井畷之戰。

一、戰國後期與織豐時代

戰國時代一般指應仁之亂（1467–1477 年）到織田信長上洛（永祿 11 年，1568 年）的期間，不過始期與終期依重視統一權力或地域權力而有不同說法¹。安土桃山時代（1573–1603 年）則是信長與秀吉掌握中央政權的時代，又稱織豐時代¹。即使以 1568 年為戰國時代的下限，北陸的戰事仍延續到其後的織豐時期：加賀一向一揆在 1580 年代初才結束，越中的佐佐成政在 1585 年降伏，小松的戰事在 1600 年。

小松市《圖說小松的歷史》說明織田軍的南加賀進攻，是從天正 3 年（1575）八月的越前攻略講起：信長軍攻入朝倉義景死後由一向一揆掌握的越前，一揆方敗北，加賀的江沼、能美兩郡也落入信長軍手中；越前北庄城交給柴田勝家，不破光治、佐佐成政、前田利家三人作為目付，配置在府中周邊²。

二、1577 年：七尾城陷落與織田軍的南加賀進攻

七尾城是能登守護畠山氏在 16 世紀前半築的山城，城域南北約 2.5 公里、東西約 1 公里，面積約 252.6 公頃；本丸標高 305 公尺，和山下城下町的比高約 250 公尺³。天正 5 年（1577），城被上杉謙信攻陷，畠山氏 169 年的能登支配結束³。

七尾市與觀光廳合作的英文解說寫到：謙信在 1576 年與 1577 年兩度圍城；城內爆發疫病，當主畠山義隆與幼子春王丸相繼死去；最後據記載是重臣遊佐續光一派在城內起事，殺死親織田的長續連，開門迎上杉軍⁴。畠山方向織田信長求援，援軍沒能及時趕到⁴。

同一年，織田方的援軍正走在南加賀。小松市史說，天正 5 年八月，信長軍在長連龍的求援下，以柴田勝家為大將，丹羽長秀、羽柴秀吉、瀧川一益、前田利家等人攻略小松、本折、安宅，越過手取川進到富樫；九月十五日七尾城陷落的消息傳來，秀吉率先撤退，其他部隊在二十三日一齊撤退時遭謙信追擊，被暴漲的手取川沖走而大敗²。以上是小松市史的敘述。市史的版面刊出《信長公記》卷十天正五年八月八日條的原本照片（京都陽明文庫藏）²；《信長公記》這一條記的是出兵與燒打：「湊川・手取川打ち越し、小松村・本折村・阿多賀・富樫、所々焼き払い、在陣なり」，以及秀吉未向信長報告就撤兵而觸怒信長，條文沒有寫秀吉撤兵的原因⁵。

手取川之戰的規模有爭議。歷史研究者乃至政彥整理指出，直接記載這場戰鬥的史料，一般認為只有收在《歷代古案》裡、錯字很多的一份謙信書狀抄本；而可信度較高的《信長公記》沒有交戰的記述，因此有人懷疑戰役的規模甚至存在⁵。這篇只寫到「上杉軍追擊、織田軍撤退」這一層，不採用具體兵力與傷亡數。

謙信在翌年（1578）春天去世⁴。天正 9 年（1581），信長把能登一國給了前田利家，利家入七尾城；天正 10 年到 17 年（1582–1589）前後，利家在靠近港口的小丸山另築新城，七尾城失去城的機能³。英文解說對這個移動的說明是港口一帶較便於交通與統治⁴。

三、1582 年：魚津城與本能寺之變

越中東部的魚津城，傳為 15 世紀左右椎名氏築的松倉城支城；永祿 12 年（1569）上杉謙信擊敗椎名氏後歸上杉氏支配，位置在北陸道與通往松倉城的角川河口，是陸海交通的要衝⁶。

魚津市列出天正 10 年（1582）的經過⁶：

• 三月，柴田勝家、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織田方聯軍包圍上杉軍據守的魚津城。
• 五月十五日，上杉景勝率援軍布陣天神山。
• 五月二十六日，織田方軍勢從信濃、上野方面攻入越後，景勝為了回防春日山城，與松倉城的軍勢一起從天神山撤回越後。
• 六月二日，本能寺之變，信長死去。
• 六月三日，織田方聯軍攻下魚津城。
• 六月四日以後，信長死訊傳到，織田軍撤退，上杉方奪回魚津城。

以上月日是天正十年的和曆日付，沒有換算成公曆。天正 11 年（1583），佐佐成政攻下魚津城與松倉城，越中大致平定⁶。

四、金澤城：1583 年以後的前田氏築城

石川縣金澤城調查研究所的年表寫：天正 8 年（1580）佐久間盛政入城，整備土壘與堀；天正 11 年（1583）盛政在賤岳之戰敗北，前田利家入城，此後前田家十四代以金澤城為居城⁷。這一段室町篇已經寫過，這裡看的是入城之後留下的築城痕跡。

• 天守：金澤城公園的資料說，天守一般認為在天正 14 年（1586）到 15 年（1587）間造營；天正 14 年六月的利家朱印狀，記有為造天守而命人運送鐵材的內容；但沒有確認到顯示天守形狀的圖面，確切位置也不明⁸。天守在慶長 7 年（1602）十月三十日因落雷燒失，翌年改建三階櫓代替⁸。年表另記天正 15 年（1587）北信愛受利家接待、參觀天守⁷。
• 石垣職人：天正 15 年（1587），利家以知行一百俵召抱石垣職人穴生（穴太）源助，這是加賀穴生的開端⁹。
• 石材：文祿元年（1592）起開始用戶室石構築正式的石垣，最先築的是東之丸東面、北面與本丸西面⁷。戶室石採自城東約 8 公里的戶室山山麓；初期的石垣也用過河原石⁹。

年表在 1592 年之後還列出寬永大火、寶曆大火後的重建與多次石垣修築，現存石垣分屬不同時期⁷。

五、1584 年：末森合戰

末森城在今天的寶達志水町，位於標高 138.8 公尺的末森山，是中世到近世初期的山城¹⁰。天正 12 年（1584），越中富山城主佐佐成政攻打末森城，城主奧村永福死守，前田利家來援，城沒有陷落；町的說明寫這一戰「傳為加賀百萬石的基礎」¹⁰。本丸到若宮丸的主要郭被指定為石川縣史跡¹⁰。

這一年是小牧・長久手之戰前後，成政與德川家康聯手對抗秀吉¹¹¹²；小松市史的秀吉動員表，在天正 12 年九月、對象佐佐成政、動員先「能登 末森」一欄，記溝口秀勝與村上賴勝等計三千餘兵擔任金澤（野々市、泉野）的守備，另有在津幡待機之說¹³。寶達志水町的城館調查概要說，末森合戰是成政為了切斷前田利家的加賀與能登領地而發動的，並介紹町南部坪山集落背後的坪井山砦：根據《自養錄》紙背文書與《末森記》，這裡在末森合戰時被成政當作本陣；測量確認了堀與土壘等遺構，推測是佐佐方布陣時的陣城，從本陣跡可以望見北方的末森山¹⁴。

六、佐佐成政：浜松之行與「さらさら越え」

富山市鄉土博物館 2013 年的特展「戰國越中の覇者 佐々成政」，概括了成政在越中的經歷：天正 8 年（1580）作為織田軍主力進軍富山，天正 11 年完成越中統一，之後與家康聯手對抗秀吉，天正 13 年降伏；天正 15 年九州攻後獲封肥後一國，但入國不久就引起一揆，被命切腹，在攝津尼崎自刃¹¹。同一展覽也寫到，成政有「さらさら越え」、佐佐堤、鍬崎山埋藏金等許多逸話，實像反而不太為人所知¹¹。

成政赴浜松見家康這件事，有同時代的日記可證。《家忠日記》天正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條記：「越中之佐々蔵助濱松へこし候」¹²。這是依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岩澤愿彥論文所刊的翻刻；論文說，這件事的良質史料只有《家忠日記》與《當代記》，其他都是江戶時代的編纂書¹²。富山市鄉土博物館也以《家忠日記》為證據，寫成政在嚴冬的十二月從富山出發、在浜松見到家康，同時說明行經路線有諸說¹¹。

冬季越過立山連峰或哪一個山口、帶了多少人、途中發生什麼，屬於後世傳承與諸說，這篇不採用。

成政在越中留下的同時代文書，還有金澤市立玉川圖書館近世史料館藏的〈佐々成政知行宛行狀〉，目錄記為天正 12 年九月三日、成政給小野宗右衛門，屬刀利村宇野家文書¹⁵。

戰爭之外，國土交通省立山砂防事務所的學習資料介紹了富山市馬瀨口常西用水底部露出的石積堤防頂端，稱為「佐佐堤」，說是成政為防常願寺川洪水淹沒富山城下而築；它被土砂埋沒，在挖常西用水時才被發現¹⁶。堤防的建造年代與規模，這份資料沒有給出。

七、1585 年：秀吉越中攻與白鳥城、安田城

天正 13 年（1585），秀吉親自出兵越中。富山市埋藏文化財中心的資料說，秀吉率前田利家等人在吳羽丘陵頂上的白鳥城布陣，並在神通川左岸築安田城與大峪城，把利家配置在白鳥城北側的御服山砦，對右岸的富山城形成包圍；成政不戰而降，開城；秀吉命前田利長破卻富山城；成政獲赦，只保留新川郡一郡，其他郡給了利家，前田氏在越中的實質支配從這裡開始¹⁷。開城與破卻在室町篇已經寫過，這裡補上包圍一方的城。

羽咋市 2025 年指定的文化財〈前田利家黑印狀〉，內容是利家為了接待出兵越中討伐佐佐成政的秀吉，命羽咋的吉崎、深江、尾長、千田四村捕邑知潟的鯉魚送到金澤¹⁸。

白鳥城在吳羽山丘陵最高處的城山山頂，標高 145.3 公尺；山頂主郭周圍有 18 處郭與 14 處虎口，富山市的說明認為這種土造城郭是織豐政權武將所築，而非在地武將的城¹⁹。1980–1983 年的試掘調查在主郭確認兩棟礎石建物跡與鍛冶遺構，部分礎石轉用了 15 世紀中的寶篋印塔與 14 世紀後半的五輪塔部材¹⁹。白鳥城的年表也寫到，秀吉方的前田氏武將岡嶋一吉、片山伊賀起初據白鳥城，後來岡嶋移安田城、片山移大峪城¹⁹。

秀吉本人的行程，富山市〈佐々攻めの拠点 3 城の意味〉引用古川知明（2007）與萩原大輔（2010）的研究，說因為成政不戰而降，秀吉是從芹谷野直接進入富山城，數日後下令破卻，再到「フサク山」（白鳥城）逗留數日後回去²⁰，和前述「在白鳥城布陣」的概述順序不同。

安田城距白鳥城 2 公里、大峪城 2.8 公里、富山城 4.7 公里²⁰。它由本丸、二之丸、右郭三個曲輪構成；本丸是整齊的方形，二之丸與右郭不規則，兩者主軸相差約 30 度²¹。曲輪的先後有兩說：1978 年試掘時的說法是鎌倉時代已有本丸、戰國時代再追加二之丸與右郭；較新的說法則認為先有在地武將的二郭，天正 13 年由利家追加本丸改修²¹。富山市的資料把安田城本丸與大峪城的方形曲輪歸為與京都聚樂第相同的城郭類型，並認為這可能是富山縣內最早採用這種類型的例子²⁰。

八、小松：村上賴勝、丹羽長重與 1600 年淺井畷之戰

天正 11 年（1583）秀吉打敗柴田勝家後，把越前、若狹與南加賀二郡給了丹羽長秀；長秀的家臣村上賴勝被取立為大名，領能美郡小松六萬六千石，直到慶長 3 年（1598）移封越後，前後十五年多¹³。小松市史列出賴勝被動員的軍事與普請：天正 12 年對佐佐成政的金澤守備、天正 13 年的越中富山，一直到朝鮮出兵與伏見城普請；市史說這些動員讓財政負擔很重，賴勝實際在小松的時間很短¹³。市史也提到，後世系圖裡的「村上義明」這個名字，在現存書狀、領地目錄與檢地帳上都簽作「賴勝」¹³。

慶長 3 年（1598），丹羽長秀之子長重獲得能美郡，合松任共十二萬五千石，人稱「小松宰相」²²。秀吉死後，慶長 5 年（1600）的會津征伐中，前田利長作為北國的總大將要求長重出陣，長重拒絕；石田三成舉兵後，長重被納入三成陣營²²。利長往上方出兵時，判斷攻打被濕地包圍的小松城太費事而繞道，八月三日攻下大聖寺城，進軍越前；隨後回軍，八月八日夜在返回金澤途中的淺井村遭長重軍攻擊，這就是淺井畷之戰²²。長重家老江口三郎右衛門的部隊從側面攻擊，利長方的長連龍隊苦戰，死傷很多²²。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的說明也把這場戰鬥記在八月八日²³。

之後長重向家康申請與利長和議，九月十八日雙方互換人質講和，這時關原之戰已經結束；戰後長重因違背利長的出陣命令被沒收領地，能美郡給了利長²²。加賀南部的能美郡由此歸入前田家。

淺井畷古戰場是石川縣指定史跡，小松市把這一戰稱為北陸的「關原之戰」²⁴。現地的九士石塔是長連龍配下戰死九名武士的供養塔，形狀像墓但沒有埋葬；石塔方向不規則，據說是朝著九士倒下的方向而立²⁴。最早的一座是堀內一秀軒塔，萬治 3 年（1660）；安永 9 年（1780）時已有六座加上「六嶋少三郎」塔，其後再立三座²⁴。

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藏的〈淺井畷合戰圖屏風〉是享和 3 年（1803）的作品，六曲一隻、紙本淡彩，作者是二百石的加賀藩士牧忠輔；館方說明它描繪淺井畷一帶的地形，並加入合戰的考證²³。

淺井畷之戰後能美郡也歸前田利長，接下來是江戶時代加賀藩的時期。

九、後世作品裡的北陸戰國

以下只列出版社、播出方與館方簡介可確認的內容；作品中的情節不當史實使用。

• NHK 大河劇《利家とまつ〜加賀百万石物語〜》（2002）第 35 回〈末森城の決戦〉，官方簡介寫石田三成以秀吉使者身份傳達「不得踏出金澤城一步」的命令，利家在まつ勸說下出陣²⁵。第 36 回〈さらさら越え〉把成政與妻子「はる」率百餘兵越冬季立山連峰拍成主線，途中はる被雪崩捲走²⁵。三成傳令、妻子同行、雪崩等情節，不在前面引用的史料裡。
• 漫畫《花の慶次―雲のかなたに―》（原哲夫作畫、隆慶一郎原作）1990 年起在《週刊少年ジャンプ》連載²⁶。集英社文庫版第 1 卷的簡介是：前田慶次為救被大軍急襲的末森城而單身出陣²⁶。官方網站自己也說，今天的前田慶次形象很多來自隆慶一郎《一夢庵風流記》與這部漫畫等後世創作，流傳的諸說無法全部判斷真偽²⁶。
• 風野真知雄《沙羅沙羅越え》寫成政為向家康請求抗戰而越過嚴冬的飛驒山脈，第 21 回中山義秀文學獎受賞作；角川文庫版 2016 年 4 月發行²⁷。
• 新田次郎的短篇集《きびだんご侍》收有〈佐々成政の北アルプス越え〉與〈豪雪に敗けた柴田勝家〉；新潮社的簡介說後者寫的是「歷史背後的氣象情報戰略」²⁸。新田次郎曾在中央氣象台任職²⁸。
• 泉鏡花《黑百合》借用成政的愛妾早百合姬傳說，黑部市立圖書館的地方文學介紹說，黑百合的傳說在江戶時代流傳開來，小說前半的舞台在富山市內，出現總曲輪、四十物町、旅籠町等地名²⁹。全文可在青空文庫閱讀²⁹。
• 高岡市立博物館 2023 年特展「浮世絵に描かれた加越能」的出品目錄，列有落合芳幾〈太平記英勇伝 佐々陸奥守成政〉（慶應 3 年正月）、歌川國芳〈太平記英勇伝 佐田陸奥守有正〉（1847–52 年）與揚州周延〈佐々成政出陣 さらさら越え雪中の景〉（明治期，三枚續）³⁰。本文使用的芳形「さらさら越え」圖不在這份目錄裡，是另一件作品。

十、現在可參觀的地點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