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延續北陸史前史到江戶前中期的八篇筆記，寫 1780 年前後到 1868 年明治改元；北越出兵與慶寧的後續會寫到 1869–1874 年。月日依當時的日本曆法，未換算成公曆；英國人回憶錄中的日期照原文寫西曆。

江戶後期，兼六園一步步擴建成今天的樣子，北陸的海運、賣藥與九谷燒也繼續發展。1858 年的飛越地震讓立山的山體崩塌，接著兩次土石流沖進富山平野。到了幕末，加賀藩一邊應付靠近海岸的異國船，一邊被捲進京都的政局，最後在 1868 年出兵越後。這篇從金澤、富山、小松一帶的人物與事件，以及今天還看得到的建築和碑寫起。

一、江戶後期與幕末

江戶時代的後期一般指 1780 年前後到 1850 年前後，1853 年到 1868 年稱為末期，也就是幕末¹。這段時間加賀藩的藩主主要是兩代父子：13 代前田齊泰（1811–1884）與 14 代前田慶寧（1830–1874）²。

齊泰在 1822 年繼位，1827 年迎 11 代將軍德川家齊的女兒溶姬為正室，前田家和幕府的關係因此更緊密³。慶寧是溶姬所生，1866 年從父親手上接下家督；齊泰隱居後，遇到重大事件仍出面支持兒子²。

二、兼六園與成巽閣

兼六園今天所在的地方，1792 年先蓋了藩校明倫堂與經武館。12 代藩主齊廣把藩校遷走，1822 年在原地蓋了自己的隱居所竹澤御殿，同年取名「兼六園」⁴。

齊廣死後，齊泰拆掉竹澤御殿，擴大霞池、補種樹木，1860 年拆除與旁邊蓮池庭之間的門和牆，兩座庭園合為一座⁴。

1863 年，齊泰為母親真龍院蓋了隱居所巽御殿，也就是今天的成巽閣，兼六園大致成了現在的樣子⁴。「巽」是東南，建物位在金澤城的東南方⁵。它兼有大名書院與數寄屋風書院兩種形式，雪見障子用的是當時從荷蘭進口的玻璃；1950 年指定為重要文化財⁵。茶室清香軒、清香書院與庭園飛鶴庭平常不公開⁵。

三、海與商人：錢屋五兵衛與大野弁吉

錢屋五兵衛 1773 年生於宮腰（今金澤市金石町），家裡從六代前就經營錢幣兌換。他 17 歲接下家業，再兼做布料、舊衣、木材、海產與米的批發；五十多歲後才用北前船正式做海運，之後約二十年間成為江戶時代代表性的大海運商，也多次替藩籌措資金⁶。

晚年，五兵衛著手開墾河北潟。1852 年他死於獄中，享年 80；錢屋五兵衛紀念館的說法是，反對者利用一起死魚中毒事件中傷他，他是蒙冤入獄⁶⁷。至於錢屋遠航海外，紀念館只當傳說介紹，表示無法肯定⁸。河北潟的開墾，最後是 1963 年起的國營事業花了二十多年才完成⁹。

今天的錢五の館移築了錢屋本宅的一部分，館內茶室拾翠園也是從舊錢屋邸移來的；金石的錢五公園有五兵衛的銅像¹⁰⁶。

發明家大野弁吉在 1831 年定居於金石旁的大野村，和錢屋五兵衛也有往來¹¹。他做機關人偶，也設計過鐘錶、打火器、照相機與望遠鏡，做過產生靜電的エレキテル，留下許多精細的根付¹²。金澤港邊的大野からくり記念館展出弁吉相關展品、機關人偶與可操作的機關作品，共約 100 件¹²。

四、學問與產業：石黑信由、賣藥與高峰讓吉

石黑信由（1760–1836）生於越中射水郡高木村，是和算家，也是測量家。他和子孫四代留下的數學、曆學、測量與繪製地圖的資料約 12,000 件，稱為「高樹文庫」，現收在射水市新湊博物館，其中有數千件是國重要文化財¹³。

富山藩在 1816 年設反魂丹役所，保護並管理賣藥業¹⁴。1853 年，藩內的賣藥行商人有 22 組 2,258 人，向藩繳納約 3,200 兩¹⁴。10 代藩主前田利保在 1850 年前後編成本草書《本草通串》，全 94 卷¹⁵。

富山的賣藥人各有固定的商圈，記在叫做「懸場帳」的帳冊上。他們一年出門一到兩次，按帳冊走完一圈就回富山¹⁶。最晚在文政年間（1818–29），已經有人到北海道松前藩賣藥；安政年間（1854–59）還有人申請到更北的蝦夷地去¹⁶。

高峰讓吉 1854 年生於高岡，1862 年進入金澤的藩校明倫堂，1865 年被加賀藩選派到長崎留學¹⁷。

五、小松：再興九谷、勸進帳與埴田虫塚

1807 年，京都的陶工青木木米到金澤的春日山窯，他的助手本多貞吉在小松的花坂山找到做瓷器的陶石。貞吉得到若杉村的十村（加賀藩任命、管理農村與徵稅的地方有力者）林八兵衛協助，借他的瓦窯在 1811 年燒成瓷器¹⁸。這座若杉窯後來成為加賀藩為振興產業而擴大的大窯¹⁹。若杉窯在 1836 年遭火災，移到鄰村八幡；八幡的連房式登窯一直用到 1965 年前後，現在保存在小松市立登窯展示館²⁰。

歌舞伎《勸進帳》寫義經一行通過加賀安宅關的情節。七代市川團十郎在 1840 年重新製作這齣戲，背景與衣裳參考了能²¹。安宅與《勸進帳》已在鎌倉篇介紹。

天保年間（1830–1843）凶作、飢荒與疫病接連發生。1839 年原本天候好，七月中旬卻大量出現糠虫（飛蝨），危害正要抽穗的稻子²²。藩讓各村在水田灑木實油形成油膜，把蟲拍落使其窒息；據說埴田村收集的蟲達 23 袋²²。

主持驅除的十村田中三郎衛門把蟲袋埋進地下，立了虫塚供養，並在碑上刻下害蟲發生時的處理方法²²。這座埴田虫塚是小松市指定史跡；岩淵村也有一座同樣的虫塚，現已移到岩淵町白山町神社境內²²。

六、越中：1858 年飛越地震與浮田家

1858 年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公曆 4 月 9 日），跡津川斷層引發大地震²³。立山カルデラ的大鳶山、小鳶山等處崩塌，土砂堵住常願寺川上游；據傳受災約一百村，全壞房屋 140–150 戶²³。

富山城下在二十八日夜晚發出警報，武士到町人都往山邊避難²³。三月十日（公曆 4 月 23 日），再一次地震讓堵塞的土砂崩開，泥流夾著巨石沖下，岩峅寺的宿坊與民家多處受害²³。四月二十六日（公曆 6 月 7 日）第二次大土石流衝破堤防，湧進富山平野，僅加賀藩領內就有 140 人死亡、8,945 人受傷²³。

富山市太田南町的浮田家，是 1828 年建造的加賀藩奧山廻役役宅。奧山廻役負責巡視立山、黑部一帶，保護山林、看守國境²⁴。主屋、表門、土藏都留著，是國指定重要文化財，開放參觀²⁴。

七、異國船、漂流者與 1867 年的英國人

1839 年，越中的長者丸在海上漂流，船員被外國船救起，經夏威夷、堪察加、鄂霍次克、阿拉斯加，1843 年回到日本²⁵。高岡的醫生佐渡養順把船員金藏的口述寫成《漂海略記》；加賀藩也調查回國的船員，編成記錄，因他們帶回的時鐘而題為《時規物語》²⁵。1849 年三月十七日，四名船員在藩主齊泰面前講述漂流經過，金藏穿上了在俄羅斯得到的衣服²⁵。

1853 年培理到浦賀後，幕府徵求各藩意見。齊泰答以在防備完成前寬容應對，完成後再視對方態度而定，慶寧表示同意²⁵。

1855 年四月，金石一帶近海出現異國船；1859 年四月，越中的伏木與魚津也看到異國船，駐在魚津的成瀨正居畫下白底十字的船旗，金澤市立玉川圖書館近世史料館推測是俄羅斯船²⁵。

1858 年十一月，幕府新設的外國奉行堀織部正利熙帶著 120 多人巡視北陸海岸，最後中午在安宅停留休息。安宅町接待的費用約六成向藩借貸，事後請求免還被藩駁回²⁶。1859 年六月，安宅浦也出現異國船，小松町一陣騷動²⁷。1863 年起，藩讓農民練習鐵砲，編成銃卒（步槍兵）；1864 年底，能美郡有四隊共 114 名銃卒²⁷。

1867 年，所口港（今七尾港）被列為替代新潟的日本海側開港地候補，美、英、法都派船來測量²⁵。七月，英國公使巴夏禮帶著通譯恩尼斯特・薩道與書記米特福德到所口，薩道與米特福德奉命從這裡走陸路到大坂²⁵。村井又兵衛在七月十二日發出通知，說英國人明天到城下，要家中不得失禮²⁵。

薩道在 1921 年出版的回憶錄《A Diplomat in Japan》裡寫了這段路²⁸。一行經過津幡、森本，從松林間望見金澤城的白色城牆；進城不久，在一戶人家見到藩的官員，端出來的是甜瓜、蘋果和從城後山上取來的冰雪²⁸。

米特福德想當面向藩主致謝，使者答「我家主人不巧身體不適」（“My master is unfortunately indisposed”），薩道則推測真正的原因另有其事²⁸。據薩道的記述，交談的加賀藩人說他們想和外國人貿易，但不願公開把七尾設為開港地，以免被幕府奪走；他們也認為幕府應當維持，只是權力要受限制²⁸。這些是薩道多年後寫下的回憶，不是加賀藩方面的記錄。

一行在西曆 8 月 14 日早上離開金澤，在松任吃午飯，傍晚到小松，第二天越過加賀藩與大聖寺藩的藩界²⁸。

八、京都政局、天狗黨與 1868 年

慶寧退出京都

1863 年齊泰隨將軍德川家茂上京後，加賀藩讓家老常駐京都的建仁寺²。1864 年七月禁門之變時，在京都的世子慶寧退出京都，藩內為此大為動搖；事後慶寧謹慎，數十名藩士受到處分²²⁹。八月，慶寧在近江海津寫信，表示會依父子之道服從齊泰的指示，並要隨行家臣不得引起爭議²³⁰。

天狗黨在敦賀

禁門之變後，加賀藩奉幕府命令參與第一次長州征討，也為了水戶天狗黨西上的問題出兵³。天狗黨是 1864 年在筑波山起兵的水戶藩尊王攘夷派，他們往京都前進，在敦賀被包圍後投降³¹。翌年，353 人在敦賀的來迎寺被處刑，埋葬地就是今天的國史跡「武田耕雲齋等之墓」³²。投降後的 823 人被關在敦賀港的 16 棟倉庫裡，其中一棟後來移築，成為水戶烈士記念館（舊鯡藏）³³。天狗黨方面的日記裡，記有首領武田耕雲齋寫給加賀藩的上書³¹³⁴。

富山藩的內爭

富山藩從 1844 年前後起，10 代藩主前田利保和兒子、12 代藩主利聲爭奪藩政。利聲為了重建財政大量發行藩札，反而造成金融混亂，藩內分成「富山派」與「江戶派」³⁵。1857 年，利聲失勢，屬於江戶派的家老富田兵部切腹³⁵³⁶。

1859 年起任家老的山田嘉膳，從加賀藩迎來當時 4 歲的 13 代藩主利同，著手重整藩政。林太仲等七名藩士結盟要求改革；其中藤田呉江勸阻不成，退出同盟，其餘六人提出建白書，未被採納，被命在家謹慎³⁶。

1864 年，六人之一的島田勝摩在富山城內殺害嘉膳，事後被命切腹³⁶³⁷。

卯辰山開拓

1867 年到 1868 年，慶寧在金澤東邊的卯辰山進行開拓，設立醫療設施養生所、福利設施撫育所，以及作業場所所作所³⁸。據內藤誠齋的《卯辰山開拓錄》，山麓還建了陶器、漆器、鍛冶的工房，以及戲棚、料理店、浴場，開放給一般民眾³⁸。養生所在 1867 年六月動工、十月完成；開拓在明治維新後中斷³⁸。卯辰山上的卯辰山天滿宮，是慶寧從兼六園內竹澤御殿移來的³⁹。

轉向新政府與北越出兵

1867 年十二月九日，慶寧抵達京都的同一天，朝廷發布王政復古的大號令²。1868 年正月六日，慶寧和齊泰、重臣商議後，向家中宣布要響應德川慶喜攻打薩摩，上京協助²。但鳥羽伏見之戰後，德川家被定為朝敵（朝廷的敵人），加賀藩隨即放棄支持德川，表明效忠朝廷，向新政府恭順²³。

同年四月，加賀藩奉命和薩摩、長州一起鎮壓北陸道，派出小川仙之助等部隊²。閏四月底從鯨波之戰開始參戰，七月底參與攻下長岡城，最後一隊在 1869 年二月回到金澤²。戰死者葬在越後各地，近世史料館藏有一張畫出 18 處埋葬地的繪圖²。富山藩也隨加賀藩站到新政府一方，出兵越後，又轉戰南會津與庄內⁴⁰。

1868 年改元明治。慶寧在 1871 年廢藩置縣後移居東京，1874 年去世²。

九、後世作品

以下只列出版社與播出方簡介可確認的內容，作品情節不當史實使用。

• 柴田鍊三郎《眠狂四郎殺法帖》：集英社文庫版的簡介寫狂四郎為阻止「加賀の豪商・銭屋五兵衛の陰謀」進入北陸路⁴¹；1963 年大映拍成電影，主演市川雷藏⁴²。
• 童門冬二《全一冊 銭屋五兵衛と冒険者たち》：集英社的簡介把錢屋五兵衛與大野弁吉寫成在幕末走上「國際化」之路的人⁴³。
• 吉村昭《天狗爭亂》：新潮社的簡介寫天狗黨被慶喜放棄，到越前迎來悲慘的結局⁴⁴。
• NHK 大河劇《青天を衝け》第 18 回〈一橋の懐〉：官方簡介有成一郎把慶喜的密書交給耕雲齋、目睹天狗黨慘狀的情節⁴⁵。

十、現在可參觀的地點

參考資料